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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兰镇上
时间:2020-04-14 浏览次数:

玉兰镇上,有我家的土房子。

大家一家子住在土房子的时候,土房子和土房子的院子里住得满满当当,大家是聚在一起的——人、家畜、飞禽和草木结着伴儿在一起。后来,这些聚着的伴儿走的走,散的散了,只剩下几棵树还陪着土房子,只剩下凤鸣湾里太太、祖父和祖母的坟远远地望着它。我把土房子里的老照片拿走后,土房子一下子就变成了一个空壳。

或许,用不了多久,土房子会变成别人家的房子,别人会把它拆掉重新建起新房子,我不知道,围着新房子是否还会有山里的鸽子,北归的燕子,墙缝里的麻雀和白杨树上的喜鹊飞回来,是否会有渡食的斑鸠和杜鹃停在香水梨树上;或许,有人会把它彻底平掉,让它变成耕地,恢复到它本初的样子;再或许,有那么一天,它会变得和索桥边上的“庄庄圈子”一样,房子和院墙在流年里倒塌,消失,只留下淹没在土里的“石根”。

太太慈祥的笑容,父亲坚实的脊背,母亲忙碌的身影,以及那些结着伴在土房子里生活过的猪、羊、骡子、大白猫;鸡、鸽子、燕子、麻雀;杏树、梨树、香水梨树……曾经的欢笑声、喊叫声、嬉耍声,仿佛依然回荡在土房子的上空,那份爱,那份温暖已经牢牢定格在我的记忆里。

玉兰镇上,像山丹花一样可爱的惠老师,历经坎坷却能坚韧求生并致力于教书育人的张雷先生,圈地揽钱的胡天赐,投机倒把的陈六子和欺软怕硬的苟二升,还有那些在小煤窑里拿命换钱的人……他们同样深深印烙在我的记忆中。

我在玉兰镇上学的时候,玉兰学校和玉兰中学塞满了学生,我离开玉兰镇后,留在两所学校的学生和老师越来越少,他们大都去了县城的学校。

玉兰镇在有我家的土房子之前,她已经存在很多很多年了,只要周边的哈思山是绿的,只要那棵玉兰树还长在镇子头上,只要三处泉水在流淌,在我今生的记忆尽头,它一定是存在的,很多很多的玉兰人要依赖她活下去。以后的日子里,有人继续会离开玉兰镇,也会有人留在玉兰镇。

玉兰镇,是我童年的摇篮,是牧放过我心灵的地方,多少次午夜梦回。那棵古老的玉兰树啊,我数不清她有多少枝,多少叶,也数不清它的枝叶里隐藏着多少快乐和忧伤;但那玉兰花淡淡的馨香,还有故乡那熟悉的味道,我永生记得。(新疆院  张振钛)


(本文节选自编辑同名小说,该小说于2019年4月由清华大学出版社、北京交通大学出版社出版发行。小说主要记叙了中国西部黄河边一个古老村镇上的诸多人与往事。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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